不自觉的历史|纽维尔老伙计的小伙计

这是两个生命的短暂交汇,是两个怀着相似的希望与梦想的生命的一段共同历程。

马拉多纳代表纽维尔老伙计队的首秀,看台上坐着一个小伙计,六岁的梅西。两个生命的短暂交汇,他们彼此之间的首次交汇,一段共同历程的起点。

那是1993年10月7日,纽维尔老伙计队主场,罗萨里奥独立公园球场。一场特地安排的友谊赛,确切讲是一个仪式,球王结束11年旅欧生涯的回归仪式,对手是厄瓜多尔联赛冠军埃梅莱克队。

马拉多纳此番回归,有救世主复临的意味。9月5日,世界杯南美区预选赛最后一轮,阿根廷队当着纪念碑球场六万球迷的面,被哥伦比亚队以5比0血洗,失去直接入围资格。马拉多纳是六万分之一。回家的路上,马拉多纳哭得像个泪人,同行球迷环绕着他,高呼“回来吧,迭戈”。氛围组活儿干得太漂亮,救世主再不出场就是发嗲了。阿根廷队还要跟澳大利亚队打世界杯附加赛,并且就是眼面前的事,10月31日。但马拉多纳6月份就跟塞维利亚队解了约,无主之人需要挂靠一家国内俱乐部,来为国家队蓄力。“纪念碑惨案”四天后,马拉多纳同纽维尔老伙计队签约,就这么定了。

出自布宜诺斯艾利斯费奥里托镇的救世主,是个草莽英雄,他对独立公园球场内的氛围并不陌生。他穿着老伙计队的红黑球衣入场,左臂上箍着队长袖标,自然是10号,手里牵着六岁的达尔玛和四岁的贾尼娜。震耳欲聋的“迭戈,迭戈”响起,他报之以挥手、飞吻、竖大拇指,动作随性得就像同知根知底的街坊邻居打招呼。

当天的比赛乏善可陈,本身就是一个仪式。埃梅莱克队是默契的捧哏,下半时第22分钟,他们的后卫闪开一条通道,让久疏战阵的球王打入了全场唯一进球。现场解说招牌式的“goooooal”带出新一轮“迭戈,迭戈”,此起彼伏。

足球是阿根廷人的致幻剂,现实生活里的挫败感,在看台上都被代谢掉了。飙脏话、扔垃圾、拆座椅、聚众斗殴、破坏安全栅栏,人们可以像孩子一样放肆。麻风病人(纽维尔老伙计队绰号)有理由疯狂,马拉多纳回归,没有选择老东家博卡,也没选择出道球队青年人,更重要的是,他没选择与恶棍(同城死敌罗萨里奥中央队的绰号)为伍,真是给足了面子。

看台狂欢的人群里有豪尔赫·梅西,35岁的阿辛达钢铁集团职员。他是马拉多纳的忠实球迷,他这个年龄怎么可能不是呢?只是豪尔赫没想到,马拉多纳真的加盟了纽维尔老伙计队,如同一个意外兑现的梦。忘了提一句,豪尔赫曾是老伙计队的青训球员,兵役征召让他半途而废。好在他第三个儿子莱昂内尔·梅西,似乎能续上父亲戛然而止的足球之路。不,父亲坚信,儿子的足球之路会是一条天路。自从四岁那年他抛下口袋里的弹子,加入哥哥们的街头足球战群,父亲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小梅西是上帝委任的足球特派员,一个从天而降的精灵。六岁的他,在格兰多利队七岁组已经大杀四方。剧透一下他的足球之路,在进入成年队之前,他总是能碾压大他一到两个年龄段的孩子。

天赋异禀的的小不点,就坐在豪尔赫身边,套着儿童版纽维尔老伙计队球衣。与兴奋得难以自持父亲及其他成年人不同,小不点是个旁观者,表情冷漠。救世主驾临独立公园球场的一幕,他无动于衷,也不明所以。他本人的记忆里,并没有储存这一幕。20年后,梅西在接受Tyc记者马丁·索托采访时说:“现场看球时我还是个孩子,一点印象都没有。”

在梅西“一点印象都没有”的岁数,他的世界由两部分组成:一是足球,他理解的足球是他自己脚下摆弄的足球;二是外祖母,她整天对人怒吼“快让我的小不点上”,挨吼的人是格兰多利队七岁组主帅、梅西启蒙教练阿帕里西奥,外祖母理解的足球是她外孙脚下摆弄的足球。遗憾,在梅西10岁时,外祖母死于阿尔兹海默症,她不知道她的小不点后来在职业足坛所取得的成就。一位尊贵的中介日后去天堂,可能会向她透露:梅西庆祝进球的标志性动作——双手指天,就是献给你的。

梅西亲历却不自知的故事,由豪尔赫讲述。2001年,父子俩刚在巴塞罗那安顿下来,父亲有大把时间对儿子扯闲篇:哦,那是马拉多纳为老伙计队踢的第一场球……

人们亲历却不自知的事情太多,多得无从知晓。若没人告知,马拉多纳就不知道自己的正印传人、球王故事的续篇梅西,那一天就坐在看台上。

还有一条不易洞察的时间线,隐藏在那个短暂交汇点之后。1994年3月21日,梅西与纽维尔老伙计队签约,正式成为俱乐部少年队的一员。可两代球王在纽维尔老伙计队没有交集,马拉多纳在1月就与球队解约。效力于纽维尔老伙计队四个月,马拉多纳满打满算踢了七场,唯一进球就是对埃梅莱克队的那个。

当然,有些事情众所周知。马拉多纳率领阿根廷队在附加赛中击败了澳大利亚,晋级1994年美国世界杯。但在美国世界杯第二场小组赛后,他尿检呈阳性,被国际足联禁止参加剩余比赛。这是马拉多纳的最后一届世界杯,此时离梅西的第一届世界杯还有一轮时间。

梅西第一次明确自己与马拉多纳联系在一起,是1996年夏天。纽维尔老伙计队为赫拉尔多·马蒂诺举行告别赛,此人是俱乐部功勋球员。在他退役后的执教履历中,与梅西有两次不成功的合作,巴萨和阿根廷国家队。在马蒂诺告别赛上,梅西的任务是中场休息的颠球表演。这可以算作两人的第一次合作,助兴的梅西显然抢了主角马蒂诺的风头。独立公园球场中圈,表演者所展示的人球结合能力,让人叹为观止。于是,每一次颠球都会换来一阵看台上的尖叫——马拉多纳!

嗯,小不点才九岁,身高才一米二。他太神奇了,他也太小了。因为小,母亲塞莉娅甚至给他起了个可爱的绰号:小跳蚤。

然而随着时间推移,小,越来越成为一个问题,一个大问题。1997年1月,豪尔赫夫妇把梅西带到了罗萨里奥科尔多瓦大街的内分泌诊所。经过繁琐的检查,迭戈·施瓦茨斯坦大夫给出了诊断结果:生长激素缺乏症。说白了,就是侏儒症。

梅西的病有救。在他整个发育期内,通过注射生长激素,可以让他赶上正常孩子的成长速度。豪尔赫的医保和阿辛达钢铁集团的社保,能够覆盖前两年的费用,纽维尔老伙计队则允诺支付此后的款项。不过进入2000年,俱乐部的支付开始延迟。每年60万比索的治疗费用,是一笔不菲的开销。梅西才13岁,管理层对投入的产出拿不准。问题在于,孩子的病耽误不起。无奈之下,豪尔赫将眼光投向了欧洲。那里有财大气粗的球队,也许,他们会念及儿子的足球天赋……

2000年2月,豪尔赫抱着试试看的态度,为梅西制作了一盘颠橘子的录像带。录像带几经辗转,放到了巴萨球探何塞普·明格利亚的桌上。明格利亚直接用办公室电话打到了梅西家里:把孩子带来吧。当年9月17日,梅西父子飞往巴塞罗那。24小时后,也就是9月18日中午,飞机降落在安普拉特机场,舱门打开,眼前有世界的光。

在任何一个版本的梅西传记里,试训巴萨都是浓墨重彩的章节。这是一个以小博大的故事,一米四五的小跳蚤,怯生生地看着巨人巴萨,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将巨人驯服。反逻辑的剧情,由梅西那条被上帝抚摸过的左腿决定。抵达巴塞罗那当晚,俱乐部安排了第一场试训。梅西临时被编入了巴萨少年A队,欧洲13岁孩子里最棒的一拨人,报几位小球员的名字吧:法布雷加斯、皮克、卡尔沃、巴斯克斯。

梅西与巴萨的缘分,从拉玛西亚基地门口的一张留影开始。往后,人们都清楚,他可不是来观光的。如今享誉足坛的大腕们,都记得梅西初入更衣室的情景,害羞、柔弱、安静、矮小,跟皮克站在一起,就像是大块头拎着的一只小暖壶。一直候在更衣室角落的小暖壶,等其他孩子换完衣服,才打开自己的装备包。经过长距离飞行,他的恶心感还没消除。青训教头鲁道夫·博雷利扯着嗓子喊:他太小了,别伤着他!

呵呵,鲁道夫有点自信过头。有球训练开始,他就明白了,阿根廷小不点其实是来伤其他孩子自尊的。孩子们的表情,统一变成了感叹号。技术流法布雷加斯的体会很有说服力:他让我看上去完完全全就是个蠢货。几天后的教学比赛,梅西一口气进了五个球。看台上的人都目瞪口呆,唯豪尔赫气定神闲,父亲对儿子的所作所为司空见惯。

明格利亚给巴萨体育总监卡洛斯·雷克萨奇的报告里用了几个动感情的词汇:现象级的、又一个马拉多纳。读报告的人可以对梅西的未来拍板,不巧,他正在悉尼观看奥运足球赛事。梅西在巴萨试训时间,不得不从一周延长到15天。10月2日,雷克萨奇回归。次日,青训梯队又安排了一场教学赛,巴萨少年A队对高一年级的巴萨青年队。还在倒时差的雷克萨奇迟到了,他不得不花几分钟绕着赛场走了个U字。等他坐下,决心已定:我们得签下他。

仓促而伟大的决定,以一份“餐巾纸合同”的形式纳入足球正史。试训结束,梅西父子回到罗萨里奥,苦等两个月消息迟迟未到。豪尔赫感到焦虑,他准备考虑皇马和马竞的邀约。为了不错过这位百年一遇的天才,雷克萨奇在庞贝亚网球俱乐部餐厅,约见了明格利亚和梅西代理人贾吉奥利。雷克萨奇当着两人面,同豪尔赫通电话。随后又向餐厅侍者要来了一张餐巾纸,写下——

在2000年12月14日这天的巴塞罗那,在明格利亚、贾吉奥利的见证下,巴萨体育总监雷克萨奇同意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,无论有任何反对意见, 按照双方事先商定好的协议签下梅西。

“餐巾纸合同”现存于安道尔信贷银行,巴萨刷到了最高的信用额度:梅西效力21年,出场778次,进球672个,助攻303个;帮助球队获得10个西甲冠军、4个欧冠冠军、7个国王杯冠军、8个西超杯冠军、3个世俱杯冠军和3个欧超杯冠军。

巴萨得到了皇冠上的明珠,而老伙计失去了它的小伙计。一得一失,国家队层面也有对应关系。后来人们热议的“如果梅西代表西班牙队”,在21世纪初具有切实的可能性。刚到巴萨两年,梅西一如既往,是各级青训梯队独一档的存在,西班牙足协已派专人对他进行跟踪。幸运的是,马塞洛·贝尔萨阻断了一切可能。他是梅西老乡,老伙计队名宿,2009年独立公园球场改名后就叫“马塞洛·贝尔萨球场”。

2002年10月,时任阿根廷队主帅的贝尔萨,带着助手克劳迪奥·维瓦斯到欧洲考察球员。在巴塞罗那,有经纪人给了维瓦斯一盘梅西的录像带,说西班牙队想归化他。瞧,又是一盘录像带,一盘改变命运的录像带。维瓦斯立刻将录像带放给贝尔萨看,贝尔萨说“别快进,我要看细节”,维瓦斯答“就是正常速度,他步频不正常”。看完录像,贝尔萨的评价用词俗套:现象级的。

回国之后,贝尔萨将带子交给了阿根廷青训主管乌戈·托卡利,托卡利又将带子交给了足协官员奥马尔·索托,最终足协主席胡里奥·格隆多纳看到了梅西。老眼昏花的格隆多纳没犯老糊涂,命令国青队立即招入梅西,并临时组织了一场对巴拉圭青年队的友谊赛。纽维尔老伙计队失去的梅西,重归阿根廷队。

实事求是,哪怕没有这通操作,梅西也必定属于阿根廷。梅西虽不善言辞,蓝白信仰在他心中却从未动摇。他注定会和马拉多纳一样,成为蓝白间条衫10号的主人,给予日渐衰微的祖国以回报。

梅西为阿根廷建功立业的机会,很快到来。2005年夏天的荷兰U20世青赛,梅西跳级参赛。因为年龄小,他没拿到10号球衣,主帅弗朗西斯科·费拉罗也没安排他首发。但小组首战阿根廷爆冷输给美国后,格隆多纳在更衣室的咆哮,改变了阿根廷国青队的阵容,也改变了整个赛事的走向。此后的比赛成了梅西打通关,埃及、德国、哥伦比亚、西班牙、巴西和尼日利亚,排队前来受辱。最后成绩单,阿根廷夺冠,梅西6球2助攻,包揽金球和金靴。球王故事有了续篇,梅西第一次以阿根廷救世主的身份亮相于世界足坛,一米六九的救世主。

顺便提一句,这届世青赛半决赛淘汰巴西后,救世主与救世主通了电话。同在荷兰的一位《米兰体育报》记者把手机递给了梅西,那一头是前任救世主。其实,这是两人的第二次交谈。当年5月1日,梅西在对阵阿尔瓦塞特队打入西甲处子球后,马拉多纳第一次与他通电话,很简单一句“恭喜你,继续”。而这一次,梅西分明能听出马拉多纳内心的狂喜。“你在做什么,怪物?”老马问。梅西答非所问,“我希望有一天能当面见到你”。

一个月后,在老马主持的《10号之夜》节目上,新老两代球王第一次面对面。紧张得发抖的梅西告诉老马,母亲塞莉娅希望他有朝一日执教国家队。老伙计则搂着小伙计说,10号早晚会落在你背上。这算是个约定,结果都实现了。

2006年德国世界杯,是梅西的第一届世界杯。何塞·佩克尔曼带上“球队的第23人”,只是为了让他体验一下世界杯气氛,就像1994年美国世界杯的肥罗和2002年韩日世界杯的卡卡。梅西首次世界杯之旅,内容要比两位巴西前辈丰富,他不但得到了出场时间,并且收获了进球。可论结局他差得很远。两位巴西前辈的首次世界杯,都在替补席上见证了球队夺冠。梅西的首次世界杯,阿根廷队在点球大战中被莱曼终结。

德国世界杯后,阿尔费奥·巴西莱接棒佩克尔曼。这是巴西莱第二次执教阿根廷队,但两次掌兵的调性类似,都是在其他一些赛事中表现尚可,却在世界杯预选赛中磕磕绊绊。巴西莱第一次执教危机,是马拉多纳回归拯救了他。加盟纽维尔老伙计队,就是那次回归的前奏。第二次执教危机,马拉多纳不是拯救者,而是替代者。

是的,马拉多纳成了阿根廷队的主帅,在2008年底。马拉多纳上任后第一个决定性举措,是将10号球衣从罗曼·里克尔梅身上扒下来交给了梅西,在2009年初。四年前的约定实现了,两位伙计的合作却难言成功。

老马执教阿根廷队,是典型的救世主情结上头,一门刻意设置的玄学课程。自从1997年告别拿到世界足坛,他一直担任阿根廷队的首席球迷。他做得比较出色,看台上有一只满血的大喇叭,会极大提振场内士气。虽然他在场外喋喋不休,偶尔也会令人生厌。然而当大喇叭穿上西装坐到教练席上,鲜明的不搭就会使人哑然失笑。诚然,老马有不错的眼光,认准了梅西远比奥特加、里克尔梅和达利桑德罗更适合扮演自己的传人。格隆多纳说:“马拉多纳看见梅西就像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。”问题是对于如何使用“年轻时的自己”,老马做得甚至不如前任巴西莱。巴西莱时期,梅西是子弹,里克尔梅是扳机。到了老马手下,子弹成了扳机,而原来的扳机里克尔梅选择自行了断,他退出了国家队。

比较讽刺,老马执掌教鞭后,阿根廷队并未扭转颓势。帮着阿根廷队杯入场券的,居然是36岁的“疯子”马丁·帕勒莫。2010年南非世界杯之旅,注定是一只越吹越大的玄学气泡。

迷信的阿根廷人却不这么想,他们认为预选赛死里逃生与决赛圈否极泰来,中间有个等号。何况,球队还有两位球王加持。世界杯小组赛,证明人们的自信有几分道理,阿根廷队三战三胜。十六进八对阵墨西哥,阿根廷队也兵不血刃拿下。到了八强赛,越吹越大的气泡碰到了真正的硬茬,德国队。这历来是一支以扼杀天才和灵感为己任的球队,理性的锋芒戳破了气泡。4比0,干净利落,阿根廷队到此为止。老马没能带着“年轻时的自己”取得自己年轻时的成就,五场零进球的梅西躲在更衣室角落无言抽泣。

南非世界杯前曾有记者嚼舌头说,他不愿意看到梅西举起大力神杯,这样会超越自己。典型的小人之心,也是对老马赤子之心的亵渎,他比谁都更希望阿根廷队再夺世界杯。老马的麻烦是不知道该如何实现目标,战术素养和临场指挥是他的天然短板。想想对阵德国队,他排出的505神阵吧。热情高而能力低,会确保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。老马与梅西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合作,惨淡收场。合作期间,梅西进球寥寥,是在国家队表现最糟的阶段。

梅西像年轻时的老马,仅是技术层面的像。人们回过神才认识到,在个性气质上他们有天壤之别。老马是穷街陋巷的豪强,而梅西是孤悬海外的弃子。大大咧咧的老马,不会真正懂得敏感又沉默寡言的梅西。不可否认,老马一直在呵护着梅西,尤其是海因策、布尔迪索等老队员对梅西耍横的时候。可他的口不择言,往往会使原本就委屈的梅西倍感尴尬。事实上,老马自带的那种睥睨四方的压迫感,让梅西觉得不适。一个不易察觉的细节,老马找女婿阿奎罗(阿奎罗娶了老马二女儿贾尼娜)说事儿的时候,梅西会自觉地躲开,躲开他的保护者,躲得越远越好。

南非世界杯后,马拉多纳黯然下课,他身份又回归了球迷。梅西终于躲开了老马,在某种意义上,他又躲不开老马。因为球迷不会离开球场,他就坐在看台上。对于梅西来说,老马是镜子,是影子,也是鞭子。南非之后的两届世界杯,梅西耳边的呜呜祖拉从未消停。老马的赞美毫不保留,批评毫不留情。他太渴望阿根廷队队服的胸徽上能再添一颗星了,他从1986年世界杯之后就开始等待,却始终没能等来。拥有老马的阿根廷队没能如愿,拥有梅西的阿根廷队同样如此。他有点绝望,他说那种失意的感觉“就像一把匕首直插在我的心脏”。莫非老马感觉出了什么?

2020年11月25日,马拉多纳在家中突发心梗去世,享年60岁。在天堂,他没准会对梅西的老祖母讲述,她的小不点在职业足坛所取得的成就,以及小不点双手指天意味着什么。

五天后,当赛季西甲第11轮,巴萨对阵奥萨苏纳,梅西打进了本队的第四粒进球,双手指天。但这一次,梅西的进球没有献给老祖母,而是献给了刚刚死去的老马——他脱去巴萨球衣后所展示的是纽维尔老伙计队队服,1993年10月7日的10号。那是跨越阴阳两界的致敬和约定。

马拉多纳去世次年,梅西率领阿根廷队夺得阔别28年的美洲杯。几个月后,他将向世界杯发起第五次冲击。当年的小不点,已然是35岁的老汉,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。

《摩托日记:拉丁美洲游记》,切·格瓦拉著,上海译文出版社2012年4月版

《马拉多纳自传:我是迭戈》,迭戈·马拉多纳著,译林出版社2002年4月版

《马拉多纳自传:我的世界杯》,迭戈·马拉多纳著,译林出版社2018年6月版

《梅西:传奇之路》,卢卡·卡伊奥里著,时代国际出版传媒黄山书社2014年7月版

《梅西!梅西!》,胡安·卡洛斯·帕斯曼著,人民日报出版社2014年6月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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